常州市区交通警示语赏析

江苏技术师范学院 程 华

提起警示,难免使人想起板着面孔的警告、训诫、提示,警示的语言大多是冷冰冰,硬梆梆,命令的口吻、疾厉的言辞。特别是交通警示语,常常是法规满目,责罚充斥,种种负面结果的预期,使人避之不及,又何谈“赏析”呢?


然而,到了常州就不一般,而且从三年前即2000年起就不一般。矗立在道旁绿阴之上的交通警示牌,令人耳目一新,亲切温馨。它蓝底白字,呈扁矩形,大小适中,书写规范,既醒目,又悦目。特别是它的语言,变官方警示为友情提示,变硬性要求为平等对话,寓情于理,启发诱导;且言简意丰,文辞委婉,琅琅上口,句句入心。走在这样的警示牌下,你好似淡出了车辆的喧嚣和人流的拥挤,读着这样的警示语言,你好似嗅出了道旁香樟树的爽然气息……


一、遵章路上行,
安全伴你行。


这是一则宽式的五言联语,从上下句的关系来看属串对。两句在意义上呈现出条件关系,上句是下句的条件,遵章是安全的条件,“遵章”是这条警示语的警示所在。但作者并没有仅此而已,而是进一步导示出遵章的意义所在,下句的一个“伴”字,口吻亲切,一个“你”字引入第二人称,拉近了交通管理者与行路人驾车人的距离,道出了诚挚的希冀和美好的祝福。接受了这样的希冀和祝福,当然乐于接受“遵章”的忠告,“遵章路上行”就不仅仅是交通管理者提出的要求,同时也将成为行路者的自觉行为。


这则五言联语,语言简洁而流畅,语气严肃而亲切,意义重大而广泛。在交通警示语或者交通公益广告中,它具有极强的意义涵盖性和场合适应性。


二、彼此让一让,
路宽心舒畅。


这则警示语让人读了,心里十分地熨贴。它通俗流畅,平易近人,如同邻里间的善意劝言。
细细推敲,这两句话“看似寻常却奇崛”,它先实后虚,先因后果,立意高、语言美。特别是下句,前言后语又含实虚,“路宽”是实写,“舒畅”是虚写,实虚之间,境界全出。“路宽--心舒畅”,两个主谓式的短语,搭配精当,用语贴切。如“舒畅”就不能易为“欢畅”,“舒”者“宽”也,如毛泽东的诗句:“极目楚天舒”,“路宽”则“心宽”,本义、引申义相互映照,前呼后应。


这两句平常话,既是交通管理者与行人的对话,又是行人与行人的对话,它拨动着人们相互谦让、相互关爱的情感之弦。民风在行路中得以教化,得以升华。


三、 生命无返程,
切莫逆向行。


这是一则关于交通线路、交通方向的警示语。在交通秩序中,方向秩序是一个统领性的秩序,顺向而行可视作交通的总规则、铁的规则。根据这一规则的严重性,这条警示语拟得凝重、严肃、深沉。作者将行路的逆向与生命的返程相提并论,令人警省:勿贪细小方便而致巨大危害,具有振聋发聩之功。


值得称赞的是,作者将这凝结着血的教训的谆谆告诫,写得哀而不伤,既达又雅。这得益于文言词语和文言句式的运用。“返程”与“逆向”,一个喻指,一个实指,简洁凝炼,耐人寻味;“无……,切莫……”,从反面晓之以利害,一语千斤,不容置疑。这是通俗的口语化风格所不能及的,如说成“人生没有回头路,千万不要反向走”,那将份量顿失,效果锐减。

四、红灯常在心中亮,
绿灯才能伴一生。


红灯、绿灯是交通中停止与前进的指令工具,是最最基本、运用频率最高的交通指挥语言。正确的方向加之即时的行止,形成了交通的基本秩序。然而,中国的许多老百姓对交通的行止规则缺乏意识,或认识不足,行路时对红绿灯视而不见,我行我素。所以这条警示语针对性强,社会价值高。


这则警示语采用了议论的表达方式,象征的表现手法,凸现了红绿灯在交通运行中的重要作用。在这两句话中,红灯、绿灯既是当止则止、当行则行的交通指挥工具,又是树立在人们心中的交通行为指南、交通安全意识;“亮”与“伴”,使语句灵动而有诗意,引发了人们对长长久久的安全之行,顺顺畅畅的人生之行的由衷向往。也许,许多人对交通行止规则的认识和重视就由此而产生……


五、实线、虚线、斑马线,
都 是 生 命 安 全 线。


道路上的线条是含义非常丰富的交通标识。交通管理部门借助多种线条语言确定不同的交通功能区域,相应的功能只能在相应的区域完成,行人对它不能无视、不能错乱,不能越雷池半步。“马路如虎口”,诚非虚言,道路上的每条画线,都关乎行人的生命安全。


这则警示语将以上的道理凝结为一个主谓型表肯定的判断句,清晰明了,中肯有力。主语部分罗列出三种具有代表性的线条标识--“实线,虚线,斑马线”,以部分借代全体,具有高度概括性;谓语部分是对以上陈述对象的判断--"都是生命安全线"。主谓相联构成暗喻,言有尽而意未尽。面对每一条“生命安全线”,人们应该有怎样的行为?答案留给了阅读者,从而达到了警示的预期目的。


主谓两部分均为七言,音节停顿亦如七言诗句,四个“线”字均在末音节,尤有节律感。


六、路好,车好,安全最好;
快行,慢行,平安就行。


这则警示语构思巧妙,语言极佳,语意美好。


上下两句大致对仗,句式一致,节奏明快,琅琅上口。语意上巧设铺垫、对比及双关,充分表达这样一个主题:安全是交通的最高原则,平安是交通的最佳境界。


“路好,车好”固然好,作者先作语意上的铺垫,接着笔锋一转,引出“最好”,从而突出了“安全”,表明路况、车况都应服从安全。下句“快行,慢行”指行路、行车的速度有别,对这十分正常的情况,作者顺笔而就――“平安就行”,态度宽容友善。巧妙的是此处的“行”已是语意上的双关,强调“平安”是把握速度的关键:只有“平安”了,才能前行;只要“平安”了,快慢都相宜,都可以。上句以“好”贯之,下句以“行”通之,分别以“最好”,“就行”作结,语意吉利美好,语流如诗如歌。其中警示的成分少,祝愿的成分多,可说是一则人见人爱、意义宽泛的交通公益广告。


精妙之语,不胜枚举。


仅从以上例举,可以看出常州交通警示语体现出的以下几方面特点:


一、以人为本的角度


警示语的发出者一改以往居高者、管束者、责罚者的角度,而站在了同行者、协助者、建议者的角度,字里行间充满了对行路人的尊重、信任和关心,表现出以老百姓安全为己任,设身处地为行路人着想的诚恳胸怀。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一句句暖心的话,让老百姓除却了被动地受管受罚的提防心理,获得了主动地遵章守则,自己管好自己的信心。


可见,“以人为本”是交通文明执法,构筑先进交通文化的立足点,必然赢得良好的社会效益。


二、珍爱生命的立意


交通警示语可以拟千言万语,可以搬千规万法,而常州的交通警示语高度概括,抓住本质。它紧紧围绕“珍爱生命”这条主线展开,大处着眼,高处立意。


“珍爱生命”的立意,一方面最能引发老百姓的心灵共鸣,最能达成社会公众的共识,可以收到反响热烈,心悦诚服的公众效应;另一方面又能配合警示语简约化、片断化的语体要求,避免就事论事、法规罗列或诠释过于专业等流弊,从而收到提纲挈领,以一当十的语言效果。


三、委婉关切的语气


俗话说:“会说叫人笑,不会说叫人跳”,还有这样的比喻:“一样粮米十样办”。同样的话题可以有千变万化的说法,同样的内容可以有千差万别的表达。常州的交通警示语,为了当好百姓贴心人的角色和贯彻“珍爱生命”的立意,采用了家人般、邻里般、朋友般的口吻,采用了请求式、诱导式、祝愿式的语气,语意委婉,语气亲切。不见了居高临下,不见了盛气凌人,不见了命令强求,这是否是交通管理语言的良性变体呢?这种和谐友好的话语情景,是否是文明社会语言交际的主流态势呢?


常州走在了前面。


四、整齐易诵的句式


交通警示语属于社会用语。社会用语的社会性体现在语言的内容形式应该为最广大的民众和人群所接受,并易于接受,乐于接受,从而达到最大范围、最好影响的宣传目的和服务效果。
常州交通警示语的句式,就很好地承载了它的内容,出色地传达了交通管理部门对人们群众的忠告和希冀。它的句式都很整齐,均为上下两句,音节相等,结构大致相同,节律匀称,大多押韵。读起来顺口流畅,听起来悦耳动听,便于记忆和传诵,很好地借助并表现了普通话的音韵美。另在遣词造句上,也十分规范,体现了普通话词汇、句法的丰富性和表现力。


社会用语应该规范,常州交通警示语作出了示范。


常州市区的交通警示牌每天都和道旁那四季常绿的香樟树一起,默默地、忠实地庇护着、关照着在她下面快行、慢行的人们……
都市文明,呼唤着文明之言,文明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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